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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现场!

郭敬明老师哭出来了,literally。
 
在《演员请就位》中他选错了对手,想踩一脚尔冬升导演,却发现踹到了钢板上。不夸张地说,在怼郭老师这件事上,尔导的战斗力比李诚儒老师高了好几个数量级。他是真的有制胜法宝。
 
那就是离开现场。
 
说完自己想说的话,站起来说我停一下吧,10分钟后再见,然后迅速撤离。这一走太漂亮了,这么简单的一招,就把一切可能的反击都破解了。
不要低估郭老师讲道理的能力。到目前为止,没有人在讲道理上赢过他。李诚儒老师就是前车之鉴,满腔的义正辞严被呛得没有还嘴之力。当然了,事后很多人分析,郭老师强词夺理,逻辑经不起推敲什么的。没关系,随你们事后怎么吵(你们越吵,热度越高),场面上人家就是赢了。年轻,嘴快,有一套颠扑不破的语言体系:「看不惯的东西请允许它存在」,怎么跟他battle?何况现场的看客态度还不明朗,包括主持人都可能拉偏架。
 
这样的人,一旦让他开口说:「对不起我解释一下……」,你就已经输了。他开始讲道理了。这是他的BGM,在他的BGM里他战无不胜。你听着他的道理,越听越火大。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解释,平息争端吗?显然不是啦,他说来说去都是说自己没错,他太委屈了,他做每件事都有正当理由。希望你能理解。——可他如果没错,你说错的是谁?你还要再跟他争论?越争你越难看。
 
那不跟他讲道理呢?更不行。叨叨魏吃过这个亏,他在《最强大脑》上说不过郭老师,就开骂。一骂,郭老师顺势就翻脸了,得理不饶人。
讲道理是输,不讲道理也输,怎么办?
 
尔导提供了第三条路——你干嘛一直要留在现场,让他发挥呢?直接从现场消失不就好了。
 
这是釜底抽薪的绝技。你的话语再有魔力,总要到我耳朵里才起作用吧。我不在,也就剥夺了你最擅长的武器。你们在背后爱说什么都和我没关系。你想讲道理?请吧,反正你说了我也听不到。
 
尔导你误会了——我听不到。
 
我想解释一下——我听不到。
 
你这样很没风度——我听不到。
 
请你允许批评存在——我听不到。
 
你发现郭老师一贯的能言善辩不见了,在尔导消失的10分钟里,他反而没话说了。还有什么好讲的呢?对手彻底离开了战场,我现在讲出一朵花来也赢不了。还不如哭,争取一点同情分。
 
10分钟后尔导春风满面地回来,先挨个道歉:对不起,怪我,我有点上头!再大方握手:「敬明!」敬明还想解释。不要解释!相逢一笑就好了,都说我是情绪上头了。这件事就到此为止。
大获全胜
 
有里有面,有始有终,气度让人心折。场子也找了,火也发了,你说我脾气不好我认错!该交代的都交代了。除了郭老师满口芬芳憋在心里。
 
别看这招简单,学起来不容易。
 
一进入争执,大多数人的情绪就上来了。蛮劲一来,想的就是怎么把事情掰扯清楚,就在这里,谁也别动!你有来言,我有去语。这一来一回就滑到了坑里,压根想不起「我可以离开」。
 
你想想在网上跟人争论的经验,感开始没想吵,最怕被对方纠缠上。本来你一句话已经把道理讲清楚了,结果他一回,你一看这是胡搅蛮缠啊!忍不住又说,他再回,你再说。——不知不觉你们就吵了一整屏。他成功把你拉到了同一水平上。
 
你随时可以扔下手机啊,不看不就好了吗?
 
但就是很难,它与人的惯性相悖。我从前记录过一段我看刘丹老师的现场工作。当时有一位学员介绍自己的问题,和妈妈有矛盾,刘老师给了这么一个建议:「你对妈妈说自己的想法,说完立刻起身离开,不要坐在原地。否则,你就是在等待妈妈反对你。」这么说一遍,那个学员似乎懂了。刘老师请她试一下,请人现场扮演那位学员的妈妈,坐在她面前,让学员说完自己的想法起身离开。
 
看上去没什么难度。学员说:「不用试,我知道了。」刘老师还是坚持,说:「试一下。」当时不要说其他学员,连我都不耐烦。觉得这么简单的动作,没必要再练了。但刘老师一再坚持,学员只好按照要求,对扮演妈妈的人讲了那句话。
 
出乎意料的是,讲完这句话,她并没有站起来,而是继续坐在座位上。其他学员以为她忘了,纷纷小声提醒:「站起来,走了」。她还是坐着不动。渐渐地大家意识到不对了。这个学员花了好几分钟才站起来,她转过身来,大家看到她脸上全是泪水。她说:「我现在才知道,离开是这样的。」
 
那滋味并不好受。尤其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,体会一下从那里挪动双脚有多难。你是自由的,但每一步都顶着巨大压力:不近人情,没礼貌,难以沟通,不讲理……无数双眼睛落在你背后,难免有人戳着你的脊梁骨指指点点。你要昂首挺胸。离开现场,就相当于任人评说,随他们怎么想去。
 
豁出去这一回,你就获得了这种能力。
 
每一个家庭治疗大师都有离开现场的本事。Whitaker对一对争吵不休的夫妻说:「我投降!我治不了你们,你们去前台退费吧。」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治疗室。一段时间后那对夫妻重新来缴费,认为上次「咨询」是他们婚姻关系的转折点。
 
Minuchin也会用离开现场的方式,为他的干预增加张力。有一次,他的一个学生面对一个家庭束手无策,22岁的儿子常年控制不住用手戳自己的眼睛,以此卷入父母的冲突,平衡夫妻的关系。为了让家庭意识到他们正在玩的把戏,Minuchin加入到这个咨询中,向他们宣告,孩子没有疯,疯的是整个家庭。「没有其他出路,David会弄瞎自己,为父母做出牺牲,而Stella作为母亲将会成为他的眼睛,就是这样。」说完他就走了出去。
 
这个预言是如此的惊悚,同时又失去了可以抗辩的对象,这个家庭只好互相埋怨起来。之后这个家庭开始慢慢出现变化。父母学会直接争吵,而不是把孩子放在他们中间。儿子也第一次学会了不卷入父母的争执,同时也停止了戳自己的眼睛。
 
讲这些大师和高手的故事,似乎为「离开现场」赋予了某种策略式的意义。但即使站在日常生活的角度看,离开现场也是解决难题的好办法。当你和另一个人的互动陷入死胡同,已经不能产生任何新鲜的信息,每一回合都在火上浇油的时候,不要幻想再多一轮沟通就能解决问题,你做不到。
 
不如叫停:「对不起,我们停一下」,出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,哪怕10分钟,也有助于情绪平复。再回过头来,事情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处理。
 
但人们总是忘了自己可以离开。尤其是爱讲道理的人。你要不断提醒自己:每当你急着把道理讲清楚的时候,永远还有另一个选择——离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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